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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火,AI,全球飘零:逆潮中的伊朗开发者

时间: 2026-03-06 17:31作者: Dylan Smith

近期,伊朗局势牵动着全球的目光,但外界的关注焦点大多集中在军事冲突,鲜少有人将目光投向一个战火中流离的技术群体——伊朗开发者。

在全球科技社群中,伊朗开发者与以色列开发者、俄罗斯黑客一起,凭借独特的技术天赋,收获了来自全球开发者的关注。其中,伊朗开发者所处的生存环境,也许是最恶劣的。

没有充足的算力支撑,没有稳定的市场环境,连定位、授时这样的基础数字服务,都难以正常获取。为了规避层层制裁,伊朗开发者只能被迫依赖灰色市场与加密货币维持生计,这种非正规的生存模式,也让他们始终挣扎在生存线边缘。

被卷入制裁与战火的逆潮之中,伊朗开发者如何在极端的约束条件下寻找出路?战火重燃,他们的生存轨迹又将走向何方?这将成为一个人类技术群落极限求生的鲜活样本。

长期处于美国主导的国际制裁体系之下,技术封锁就像一张无孔不入的网,牢牢笼罩住伊朗开发者,将他们与全球主流科技生态隔绝开来。

主流开源生态的拒绝,是唯一能被外界看见、听见的困境,也是普通人能主动争取的突围。

2019年8月,成百上千的伊朗开发者在开源平台发出抗议。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GitHub迫于美国政府压力,全面封禁了伊朗用户的访问权限。一时间,所有伊朗开发者都陷入了绝境。

在美国制裁之下,伊朗开发者无法使用OpenAI等闭源、付费的先进AI平台,所以,TensorFlow、PyTorch等开源框架和代码库,就成了他们连接全球技术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。然而,就连这根脆弱的纽带,也可能被彻底斩断。

最典型的便是前端框架Aurelia。这款软件开源之后,被全球无数程序员用于制作交互式动态网页,但仅仅因为有两名伊朗开发者作为外部志愿者,为这个项目添砖加瓦、贡献代码,GitHub便触发了封禁机制,直接将整个Aurelia项目封禁。

类似的封禁,不仅让伊朗开发者的心血付诸东流,也让受益于他们贡献的项目和全球开发者无法使用,给开源生态带来了破坏力。一位伊朗开发者在GitHub发布的《GitHub do not ban us from opensource world》请愿,就收获了11.7k的星级,这是来自全世界开源爱好者的集体声援。

最终在2021年,GitHub恢复了伊朗用户的使用权限。但访问的不稳定性、对潜在封禁的持续担忧,始终像阴霾一样笼罩着每一位伊朗开发者。

更隐秘的开发者危机,是基础设施层面的铁幕高墙。

美国主导的出口管制体系下,NVIDIA A100/H100系列等先进AI芯片不允许出口到伊朗,国际云服务商也禁止伊朗开发者使用美国的云基础设施来训练AI。也就是说,伊朗开发者就算绕过了网络的重重阻碍,终于成功把模型权重文件从开源社区下载到本地,也面临无算力可用、模型跑不起来的局面。

为了打破算力封锁,伊朗也开启了一些自救行动。比如伊朗政府曾计划,在2025年建成首个本土GPU数据中心,同时推进“Sahand国家项目”发展本土芯片制造能力,试图从根源上摆脱对国外算力资源的依赖。

但伊朗只是一个小国,本土能建立起来的半导体产业链、数据中心规模、云用户量,都与国际巨头相差甚远,这就导致自有基础设施在性能、成本、规模等各方面,都缺乏优势。如今炮火又起,本土算力体系的建设周期也将被无限期搁置。

一部分伊朗开发者只能无奈地放弃AI、大模型这类重资源项目,转而开发一些轻小型的软件应用。但是,就连定位这样的基础服务,他们都难以正常获取。

伊朗此前依赖美国GPS系统,为软件提供定位和授时服务,这在地缘政治冲突中成为致命的弱点。2025年,伊朗领空和海域的GPS信号就遭到广泛干扰,军事指挥、民用交通、金融交易等应用陷入瘫痪。就在此时,北斗系统的独立性、在亚太地区的覆盖优势,以及高精度授时服务,开始进入伊朗开发者的视野。

一些伊朗开发者选择使用北斗系统,作为GPS之外的另一种选择,但这条替代之路也同样存在挑战。

比如由于语言的障碍,许多伊朗开发者只能借助翻译软件来理解中文技术文档、接口工具等,一点点摸索学习,开发进度比使用成熟的英文工具要慢一些。所以,北斗在当地软件开发业态中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,还没有成规模的落地案例。

可以说,伊朗开发者的困境,是当前的全球科技格局下,被驱逐出主流体系之外的极限生存版本。

伊朗开发者,也是AI编程领域的先行者,是不是听起来挺酷、挺极客?

AI数字人平台项目NeoClerks的开发,就是一位开发者在Claude的协助下完成的。据他分享,自己每周工作120小时,耗时18个月。如果没有AI,至少需要6年时间。

作为一个面向奢侈品、汽车品牌售卖的企业级软件,NeoClerks涵盖了大量复杂功能,如面部识别、视频生成、语音交互等,这样一个常规团队项目,居然靠一个人+AI就搞定了。

这也让很多人十分惊讶,伊朗处于最严酷的技术封锁之下,开发者居然能第一时间拥抱AI编程这种前沿技术。还有人吐槽,自己没在战火中,也特么的用不了Claude。

其实,不同地区的开发者,使用AI的目的也大有区别。中美这样人才充足的产业区位,AI编程的流行,往往是为了让开发效率更高、交付成果更优,但伊朗开发者使用AI的动机,其实是人才流失、团队组建困难,没办法的办法。

数据显示,伊朗是AI人才的沃土,每年有33.5万名STEM(科学、技术、工程和数学)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,其中绝大多数是工程师。但长期承受制裁与经济的双重压力,国内就业机会稀缺,职业发展环境受限,让这片人才的高产田沦为流失地,大量顶尖人才毕业后选择离开伊朗,而留下的开发者和软件企业,就面临无兵可用的生产力断层,只能通过AI来弥补人手的不足。

而伊朗的AI先行,也率先暴露出AI辅助开发的一些问题。

比如社区就普遍质疑NeoClerks的开发者,产品的审查改进、代码生成、开发者验证与测试、审计,全部使用AI来进行,其代码没有达到真正的生产级标准。

因为AI生成的代码往往存在逻辑漏洞、冗余堆砌等问题,看似能快速完成开发任务,实则埋下了诸多隐性故障。而企业级AI数字人平台,需要兼顾3D建模、实时对话、多语言适配、多租户架构等多个复杂模块,全靠AI辅助开发,只会进一步放大软件质量的隐患。加上只有一个开发者,根本无法对AI生成的代码进行充分测试和全面排查,后续能否稳定运行也是一个谜。

如今,我们尝试打开该网站,早已无法访问。一个在炮火中诞生的产品,暂时落幕。这或许是战火下的无奈,对企业客户而言,却是无法接受的致命缺陷。

在极端环境中,伊朗开发者将AI的辅助能力发挥到了极致,但AI或许能解决人手短缺的桎梏,却无法带开发者突破质量控制、稳定运行等现实困境。而后者,才是软件产品的生命线。

决定软件根基与长远发展的,是一些比代码更重要的东西。其中之一,就是市场。

伊朗不像俄罗斯拥有更大的内部市场和军方订单,即使开发者能在炮火中打造出优质产品,也会面临没市场、难变现的致命一击。

NeoClerks的开发者,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:他耗时18个月打造的产品,在伊朗本土毫无商业价值。他曾向亲友、潜在客户展示产品,得到的回应却是“没有人会在伊朗花500美元/月买这个”。为此他不得不上网寻找商业合伙人,只求把软件卖出去。

在他的背后,是长期经济制裁让伊朗的内部经济濒临崩溃。货币在过去20年大幅贬值,酒店倒闭、银行瘫痪,民众连房租和食物都难以负担,企业更是处于生存模式,根本无力为非刚需的企业级AI产品买单,本土市场彻底失灵。有调研显示,制裁下的伊朗AI采用率只有19.16%,显著落后于全球平均水平。

在本国卖不出去,一些开发者只能被迫转向全球市场,通过暗网、Telegram群组、区块链支付渠道形成隐蔽的地下软件市场,进行产品交易。全球飘零,成了市场绝缘体下的无奈选择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

由于平台封锁,他们在本国连软件下载与上传的基础功能都无法使用。只能在自由职业平台承接远程项目,或通过开源社区提供有偿技术支持,再依靠海外亲友的协助,完成应用上传等操作,来维持生计。

叠加上金融封锁,无法使用正规的跨境支付渠道,伊朗开发者只能以加密货币(比特币、以太坊等)作为支付手段,避开swift系统的限制。

这种地下状态的全球化生存,注定只能是小规模维持生计,没有可靠的收益保障。此次伊朗冲突的升级,更让开发者的生存境遇雪上加霜。

说到底,没有商业闭环的开发之路,注定是脆弱且难以为继的。软件开发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技术创作,从产品研发、市场推广,到变现盈利、迭代优化,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,这恰恰是伊朗开发者最缺失的东西。

没有本土市场的支撑,没有正规的商业通路,被层层封锁隔绝在全球主流商业生态之外,他们无法通过盈利反哺技术研发,无法实现产品规模化迭代,更不可能构建起可持续的技术生态。这也是伊朗科技发展进程中,让人惋惜的地方。

当技术被地缘政治裹挟,当个体被时代逆潮裹挟,伊朗开发者的每一步求生,都映照着全球科技生态的不平等。

一旦被排除在世界主流技术体系之外,就只能在边缘艰难求生,无法享受全球科技发展的红利。即使有备选方案,面对语言、文化、技术衔接等一系列难题,自主技术、替代技术的落地也并非易事。而缺少了基本和平的发展环境,想要构建起独立的本土科技生态,难如登天。

逆潮之下,伊朗开发者的青春与才华,一直在被时代与战火损耗着。但这座技术孤岛上的微光,始终在绝境里闪烁。